门一打开,我立刻感到不妙。吕玉珍手里的锅铲紧紧握着,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看了有三秒钟,锅铲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,她后退了一步,失去平衡,滑坐在沙发扶手上,浑身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我本能地想上前去扶她,但梁思颖却已经冲进了客厅,大声喊着“妈”。然而,吕玉珍根本没看她,只是死死盯着我。此时客厅里静得连挂钟的秒针声都能听到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颤抖着问:“你爸……是不是叫陈卫国?”我禁不住一愣。
01 正处晋升那天,我并没有特别的感受。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,组织部的老周在那头笑着告诉我:“承德,公示结束了,没问题,恭喜。”挂掉电话后,我在桌前静坐了一会儿,眼前还有一份街道整治的调研报告没批完。罗高澹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两杯咖啡,放在我桌上:“处长,这得庆祝一下啊!”我说家里有事,他则只是朝我眨了眨眼:“那改天再庆祝吧。”我微微一笑,重新低下头翻看报告。纸上的字句虽写得明白,但我却没能真正理解,尽管罗高澹是好意,我心里却并不想庆祝。
下班时,我到老字号买了一只烧鸡,又在路边的水果店拎了一袋橘子,随后乘公交车回到城西的老家。谢秀兰听到钥匙声,从厨房探头出来:“回来了?正好,饭刚做好。”她看到我手里的烧鸡,便怨言道:“又花钱,家里有菜。”我没回应,低头换鞋。她穿着那条旧围裙,在厨房门口看着我,没有再问什么,转身把烧鸡拿去撕。灶台上炖着排骨汤,这是她特别拿手的山药炖排骨。我洗手准备帮忙端菜,她却阻止我:“烫,你别碰。”坐在桌前,只有我们两人,筷子碰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烧鸡依旧香脆,但我却提不起多少食欲,只挑了几筷子山药,再扒了一口饭。谢秀兰给我夹了一块鸡腿肉,探究地问:“那边的事,定了?”我简单应了一声“定了。”她没有多问什么,低头吃了几口,又开口问道:“之前你提过的那个姑娘,还在交往吗?”我稍微犹豫,飞快地说:“再说吧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但没有追问。我心里明白,她是担心我,但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用勺子给我盛了一些汤,轻声道:“如果真觉得好,就好好对待她,别像你爸那样,把心事闷在心里。”
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,我坐在床边发愣。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,那是他穿着消防服的标准照。那时候我还小,记得他常常蹲下来拍我的头,手掌又大又厚,身上总有烟味。多年来,我一直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冲进那场大火里。后来我渐渐理解,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太多,到了该做的时候就去做。而就在这时,手机亮了,是梁思颖的消息:“明天降温,我带了件毛衣给你。”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。我看了很久,写了几句又删掉,最终只发送了一句“好,明天见。”锁上屏幕,房间里陷入黑暗。我躺下,翻个身,看着天花板上的旧灯,边缘积了一层灰。闭上眼,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前女友的面容。曾经她接我下班,张开双臂笑得灿烂,仿佛预见我的未来,我的心顿时一紧。从那之后,我再没让她来接我,渐渐明白谈恋爱需要开诚布公,直到我和梁思颖那次共享伞的时刻。
02 我和梁思颖的相识是去年的秋天。单位派我去街道办进行调研,了解社区治理的实际情况。那段时间我每天需要在这片区域转悠,观察路面整修、垃圾分类、社区食堂的运行。街道办主任马光明态度温和,报告写得也极为详尽。我对他说:“马主任,不用陪我,让我自己看看。”于是我便一个人带着笔记本,东走西逛。那天下午,我坐在社区广场旁的花坛边翻看资料,眼皮有点沉。忽然,一个穿着浅绿色外套的姑娘蹲在花坛一侧,手里拿着袋猫粮,正在往小碗里倒。三只流浪猫围了过来,低着头啃得很欢,她蹲在旁边,嘴角挂着笑容。我多看了几眼,又继续专注在自己的本子上。
就在这时,一个环卫工大爷推着重重的垃圾车经过,车子卡在减速带上,怎么也推不动。她看到后,迅速站起身走过去,帮着推了一把,垃圾车顺利过了坎。大爷连声道谢,而她则摆手示意没事,随后又回到花坛边看着那三只猫。我忍不住笑了,或许是她察觉到了,转过头来与我对视,我有点尴尬,匆忙晃了晃手里的笔记。“我是街道办的,调研,调研。”她打量了我一下,眼光停留在我脚上的黑皮鞋上,说:“哦,你是街道办的?”我回答:“临聘的,负责杂务。”她却说:“无论是打杂还是坐办公室,能在这里待着就很好。”说完又低下头抚摸身旁的橘猫,那猫在她的抚摸下眯起了眼睛,发出咕噜声。我们聊了几句,了解了彼此的名字,她叫梁思颖,最近在一家教育机构工作,每天下午都会路过这儿喂猫。我告诉她我28岁,她则显得关切,说我算哥哥,我开玩笑让她叫我小陈。傍晚,天色骤变,乌云密布,雨水突然倾泻而下。